汤妈妈却不如汤伯镇定，心里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霾。

言下之意是今次不会的了。

曹氏却忽然竖起了手指，示意汤妈妈噤声。就听得外面木制回廊上传来楼板嘎吱嘎吱的轻响，不一会便有脚步声一近了，停在她的门外。

汤妈妈遂将县里来了个自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，要在西市开一间膳坊的事，对曹氏说了。“周老爷说没几日就要开张了，已送了请柬到有面的几家人家。”

汤妈妈赶摇“夫人，没有的事儿！您别胡思想！”

曹氏向汤妈妈使个，汤妈妈忙回：“夫人还不曾睡下。”

汤妈妈趁机到前帐台里，与汤伯低声：“昨儿我想了一晚上，这事要不要对夫人说…”

招娣听后一愣，她倒没想那么远。

汤妈妈跪在曹氏床前，思来想去，也不知当说不当说。这时候免不了在心里埋怨自己，都一大把年纪了，也经了不少事，怎地到了要关，却还是藏不住心思？

曹氏见她总闪躲着自己的睛，不肯直视自己，微微叹息“这一不中用，就拖累了你们。便是外生了什么事，你们也不肯实话对我说了。”

晚上屋伺候曹氏洗漱，曹氏便看汤妈妈的魂不守舍来，待汤妈妈匀了面脂膏在手心里，要往她脸上抹时，轻轻住了她的手，

汤伯望后堂方向瞥了一，见厚厚的帘静静垂着，这才对老妻说“先不忙说，咱们再合计合计，如今日过得稳稳当当的，没得自己吓唬自己的。不过小心谨慎总是没错的，咱们一向也不往西市去。”

汤妈妈不肯坐“待婢先帮你抹了面脂的。”

“婢担心…”

“汤家的，先别忙，坐下陪我说说话。”曹氏轻。

曹氏自听见汤妈妈说起“御厨”二字，便静默下来。良久才问：“当年老爷带走的，是哪一本册？”

曹氏不由得着急，一把拉了汤妈妈的手“这是怎么了？汤家的你可别瞒我，是不是外又有人来着珍儿…”

曹氏望汤妈妈的里“汤家的，你老实对我说，到底生了什么事？你若不说，我这就自己去问珍儿！”

说乃是从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。如今已经往各都送了请柬，邀请府内的达官贵人老饕，开业当日前去捧场。”

周老爷恨不得伸手掐招娣一把，好把她给掐明白了“这新馆一开，必然要将京中行的菜带到咱们松江来，到时候你这小馆便是有几个别致的招牌菜，也比不上御厨开的膳坊…”

亦珍倒无所谓“御厨便御厨了，他经营他的膳坊，咱们经营咱们的铺，又没开在同一条街上。说起来，该疼的应是未醒居的老板才对。”

又伸手去拉了跪在地上的汤妈妈起“罢了，你若实在不想说，我不问便是。”

“那女儿来了。”亦珍推门了屋，反手关上门，绕过了外明间儿的屏风，往内室来。

待周老爷带着长随了珍馐馆，慢吞吞走远了，招娣赶返回后堂去，将自周老爷听得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亦珍。

汤妈妈一见，心里如同有钝刀在割一般地疼。

不等汤妈妈回答，又摆了摆手“呵，我想起来了，是我最早抄的那份。”

招娣莫名所以地望着周老爷。

见母亲屋内一灯如豆，汤妈妈侧站母亲床前，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，映得眉之间暗影重重

这会儿亦珍在厨房里准备，使丫将亦珍自己的一茬儿银芽收下来，掇了条小板凳，坐在院廊下晒得着太，正在摘银芽，招娣则在厨房中给亦珍打下手，洗菜沥刮鱼鳞剥虾仁儿。

随即苦笑。她总想着带女儿远离京城是非之地，一家人偏居江南，过平平淡淡的日。哪曾想便是远在松江，也逃不开旧时旧事。

“你若不如实对我说，叫我一个人胡思想，岂不更是伤神？”曹氏打断了汤妈妈“我上次是被谢家欺人太甚气得急了，故而才病了。”

夫人以前，那是多伶俐的一个人啊？要不是…要不是当日的事…

随后有人在外敲门“母亲可已经安置了？”

曹氏轻轻叹息“这事原就怪不得你。你我主仆这么多年，你便是再想隐瞒，又如何能瞒得过我去？”

汤妈妈噗通一声，双膝着地，跪在曹氏床前“夫人…不是婢不肯对您说，实是大夫代过，不能教您劳心伤神。您好不容易养好了，婢…”

亦珍心态轻松平和，只叫了招娣趁外没有客人赶吃饭，却没注意汤伯汤妈妈齐齐变了脸。

汤妈妈闭了闭睛，命自己冷静下来，这才轻轻对曹氏：“夫人，婢对您说的事，您听了以后，无论如何要平心静气。”

一副心灰意懒的颜。

汤妈妈听了双手微微颤抖。

原本好端端是县里最大的酒楼，倏忽左近新开一间膳坊，还是自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开的，不是同未醒居抢生意是什么？
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曹氏郑重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