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本上每个熟客都知古老板和林有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，所以他们会知趣地绕开这个话题，也没有人曾主动提要去看看那个“孩”

林没有细说，客人也没有细问，更没有问起她的那个自闭症女儿怎么样了。

“林姨，小月还好吗？”

没有办法，林只能称他为小月，并必须照对待小月的方式对待他。

还有一句俗语，谎言重复一千遍，便是真理。

他还是如此衷于演戏。

等到所有的人都到齐后，郭品骥找了个机会，把大家集合在前厅，兴致地讨论起去年发生在这里的、“古老板自杀”的案。

林到现在都记得，郭品骥当时睛里闪耀着的光，就像是一个邪教的主教在布一样，虔诚到几近狂。

小月之前总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来，古老板也闭门不，甚至不叫林换洗他的床单，也不愿意换一张稍微大一儿的床，而心甘情愿地窝在那张小小的儿童床上，把床单睡得满是汗渍。

其实，说是一场意外，不就可以了吗？

荒谬吗？看起来很荒谬，但是人心最易被谎言欺骗，因为人总是觉得，生活本就是荒谬一场，所以发生再离奇的事情，也不是不可能的。

而郭品骥的荒谬，却造就了一场真实的弥天大谎。

当时的林，不知在心理学上，有一个词汇，叫洗脑。

因为是小月的父亲，他对古小月的言行举止简直是了如指掌，所以模仿起来也是惟妙惟肖，惟妙惟肖到，有的时候就连林都觉得，小月还活着，她还没有死。

而最可怕的，还远不止于此。

这次的故事，细节更加完整，内容更加跌宕起伏，郭品骥讲得眉飞舞，倒像是在说书。

没有人接话，可也没有人离开，他们原封不动地听郭品骥又把去年撒过的谎讲了一遍。

小月喜吃苹果，之前不怎么吃苹果的古老板的味也改变了，总是会要求吃苹果，还把果在房间里到丢。

小月之前喜往登记册和账本上画睛，古老板也闹着要画，林就把账本和登记册送到他现在的房间里，任由他在上涂鸦。

这时候的林，几乎是于自我保护的应急机制，脱就把郭品骥编织的谎言说了来。

自己心中的恐惧，明明知那就是谎言，可也不敢违抗这被制造来的表面上的一致，只能默默地顺从。

可是，当第二个来访的熟客问起来时，林便恐慌地发现，如果对方一旦追究底起来，问起是什么意外，她就说不来了。

第二年的夏天，让林觉得不可思议的是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又来了，甚至连乔海能和纪宁宁都来了。

到古家旅馆来住宿的，有不少是常客。在郭品骥他们走之后，来了的第一波客人里，恰好就有一个曾经在古家旅馆中住宿的客人，他看到旅馆里只有林一个人在忙碌，就问起那个情好客的古老板去哪里了。

林沉默地看着这个笑容满面的大男孩，觉得这个人，奇怪又可怕。

第二个客人走了之后，林姨发了很长时间的呆。

郭品骥则是一如既往的活泼，带着沉默的吴晓枫和朱时旺，跟老熟人似的，和林打着招呼：

乔海能和纪宁宁来的目的，并不是为了看望那个已经在古家旅馆被安顿下来的婴儿，而是为了某让他们自己来说都说不清楚的目的。

“去世了。一个意外。”

这就是所谓的集无意识，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利益担忧，选择地遗忘一些事，而条件反地跟从着那个看上去最正确的人，即使他满嘴荒谬。

林发了一阵呆，想起在旅馆角落房间的那个疯疯癫癫的人，又想起郭品骥他们在旅馆后为古老板所立起的墓碑，面对着客人的疑惑的神，她说：

古老板是真的疯了，他甚至无法忍受别人叫他古老板，一听到别人这样叫他，他就会惨叫，撕心裂肺地惨叫。

林此番没有细说，是因为她撒不来那个谎，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，她在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惊讶，郭品骥怎么就能想来这样的一个荒谬的谎言呢？

可所有的人，就被他的并不怎么明的演技这么骗了过去。

十五年前的雨夜，古老板用一极度残酷的、像是被鬼魅附了的方式自杀了。

小月过去喜把自己的歌声录下来，而古老板就把自己反锁在小月的房间里，翻来覆去地听这些录着歌声的磁带，偶尔还会着嗓，跟着小月的歌声唱上一两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