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役将丁虎国尸用寿衣裹了，抬大厅。须臾家来，跪于案前。

狄公小匕首木柄在手，举起细看，见刀尖之上确有褐斑渍，乃问仵作：“此系何毒？”

仵作摇，苦苦一笑：“启禀老爷，这穷山恶之地，小可苦于械不全，实无法鉴定此外用毒药质。若是内服毒剂，小可倒是一一知晓，服后症状亦了如指掌。小可只能说，从死者四肢斑痕颜和形状看，此毒似从毒虫中毒提炼而成。”

丁秀才勉答：“老爷，非是小生不答，怎奈这闺阃②中事，实难于张。老爷定要追问，小生只得以实相告。小生向家父请了晚安，径直回到内宅上房，不期拙荆却撒放泼，与小生吵闹一场，而不让小生上床将息。她责怪小生寿宴上对她缺少尊重，让她在众女眷面前乖丑。小生宴会后已十分疲乏，又思女之辈发长见识短，与她争论无益，更念家父大庆刚过，若闹得全家不宁，非但冲了喜气，也有违孝二字，故也未认真回敬于她。趁侍婢为她解带宽衣之时，小生坐在床边喝了一盅茶。尔后，拙荆又唤痛，命一婢女为她捶背肩。半个时辰过后，终于风平狼静，各自安息。”

家：“老爷的垂问，且容小人细细禀来。昨日乃丁大人六十千秋，晚间，就在这间大厅中摆下寿宴，丁大人居中坐了上席，同桌围坐了二夫人、三夫人、四夫人、少爷夫妇俩，还有十年前已亡故的大夫人的两名表亲。厅外平台之上有应聘乐工一队，打打，直至亥牌时分方散。

狄公命书办将家供词念读一遍，家确认笔录无误，在供单上画了押。

狄公遣走家，问丁禕：“丁秀才，你此后又作得何事？”

狄公听罢未再追问，亲将仵作相验结果填伤单，又命仵作当场宣读，压了指印。

仵作在尸旁蹲下，一寸一寸查验，对颅等致命之查看尤为仔细。又用一银质压板撬开牙齿，看了和咽。最后，仵作立起，禀：“死者虽年迈清瘦，但并无暗疾，亦无生理缺陷。从查验结果看，四肢均有铜钱大小变斑块若，上裹有一层厚厚的灰。咽受伤轻微，不足以致命，死亡乃利刃将剧毒带内所致。”

狄公命将尸重新穿整齐，好生收后，一面命将丁宅家带上堂问话。

仵作将包裹小匕首的油纸包打开，将凶刀轻轻放在公案之上。“老爷请看，这利刃上除血之外，尚有异相附，这便是剧毒。”

丁秀才见问，有些局促不安，言又止。

仵作仔细卸去死者衣袍，丁虎国一把瘦骨便暴在众人前。丁秀才见了，忙用衣袖掩了脸面，书办及堂役则立于一旁默默观看。

大厅中一切准备停当。狄公在公案后坐下，丁虎国尸躺在公案前芦苇之上。丁秀才上前验明死尸确系他亡父之后，狄公命仵作动手验伤。

众皆愕然。丁秀才放下手臂，看着尸，惊恐万状。

“乐工去后，寿宴继续行，自是觥筹错，合家颜。席至午夜，少爷引全家向老大人敬了最后一盅长寿酒，至此，尽席散。老大人起座，言称去书房，少爷随即送他前往，小人秉烛随在后。丁大人开了门锁，小人走房内，用手中蜡烛将书案上两支蜡烛燃。小人可以作证，其时房内空无一人。小人走书房，见少爷正跪于老大人面前叩请安，老大人则将钥匙纳左袖之中。少爷请安毕站起，丁大人走房中，关门上闩，闩门声少爷与小人在门外均听得明明白自。小人所言句句是实，不敢有半句虚假，请大老爷明鉴！”

狄公：“你为家，顾名思义，丁宅一切家务均由你主持。本县问你，昨夜丁宅都有何事，你须从晚宴开始如实讲来。”

狄公疾首蹙额，提嗓门说：“回本县问话！”

狄公将案卷卷起，从容：“丁秀才，此案与吴峰有何关联，本县实查不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