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震这才说了自己的担忧，朱珏听了颇为惊讶，不由轻一声，朱震与洪谦都看将过来。朱震：“你惊个甚？当居安思危。”洪谦：“我也是这般想的，有圣眷自是好事，却恐满而溢。”朱震：“正是这个理，陈氏前鉴不远。当好生教导弟，休要因小失大。小心没有过儿的。”

这洪华官话原说得带着西南音，人听了半懂不懂的，遇着文这状元，便一意求学。待洪谦收了他的帖见他时，一听他开，都要悔青了——我怎就将这孩与文糟蹋了呢？话都叫糟蹋得不会说了！

洪谦想着越凌，便想起越凌之嫡母安昌侯夫人，这女人一张嘴实在太臭！南北之争，官场上有，哪里人看外地人都觉与自己不同，未免有些

洪华满脸通红，：“啊，呃，是学生，啊，呃，学得差了，必定改。”洪谦憋着气儿等他说完了，最后一句没个“啊”字音，一时气，整个人都要在椅上了。笑：“不急，你好学，又年轻，改得快。这也不是大褒贬。”又与他说京中风，叫他休要只埋故纸堆。

连朱珏听了，都受益匪浅。朱珏亦乖觉，趁势朝洪谦：“晚生预备赶场考试，了几篇文章，还请君侯赐教。”将洪谦留下来讨论文章，到得午时，又留一用饭，还歇了个晌儿。

原来这洪华与文得久了，说话竟也“啊”来“啊”去，开便是：“啊，学生洪华啊，拜见啊…”洪谦一阵发麻，又因这洪华是西南夷土司弟，须和颜悦，然听他说话真个吃力，还要笑着听。实听不下去，方说洪华：“你怎与文状元学得这般说话了？”指他往国监里听一听课，叫他将这“啊”字改了去。

送走了洪华，洪谦才长一气儿。这西南夷地界儿，取汉名儿常随着官长的姓儿。自先前那受香火的神仙，至洪谦，近来听着西南夷里许多新生儿便都姓了“越”

两个议定，明日洪谦自大理寺归来，便着再考一回珍哥的礼仪。不想等洪谦回来，一桩要的，便是拣看各帖，都是贺他升的。内里有几封却格外不同寻常，乃是洪谦当年自西南夷归来时，随之而来的土司弟。为避嫌，他不好频繁关注这些个西南夷土司弟，只与蕃学里。次后有学得好的，便也与他们寻去。

洪谦自朱府归家，日已西沉。回来秀英问他如何，洪谦笑：“正是提我些事情。”又问林辰与张氏兄弟，秀英：“你忘了，今天不是假日，他们今日不回来的，我却有件事要问你，张家两个倒罢了，张府君自家便是士，他们两个又还年轻，不考个士怕不好看。辰哥这个，虽也中了个举人，家却不如人府君家殷实，好不好与他寻个去？”

朱震见他来，也不叫朱珏退下，却示意他两个都坐下。洪谦先开腔：“不知相公唤我来，有何事指教？”朱震：“你将任大理，我在大理寺日久，有几句话白嘱咐你一回。”洪谦忙起垂手：“谨领训。”朱震将大理寺之人员、职责一一说与他，又说了内中官员、往日恩怨一类，且说了断案之心得。

洪谦：“他还年轻，待到过了三十岁，又或是他家里有事，再遣他回家不迟。”他心里却算着林老秀才的寿数，待林辰三十岁了，林老秀才夫妇却不定能不能双双健在了。届时若林辰还不曾考中士，却是要回家守孝的。这些只在心里过了一回，并不说与秀英。

秀英听洪谦已有盘算，便不再多言，却又说起与珍哥整治行，好往里去时穿。洪谦：“他正长个儿的时候，哪年不是裁新衣？便拿今年新裁的装换上就是了。到了里，不定官家与娘娘还要见他，等我再多教他些礼仪才是正经。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不得要帮上一帮的。

巧了内里一个取了汉名儿叫洪华的，因一向慕中原礼仪，又肯用功，朝廷拿他个典范，将他发去一清贵又闲适的地方儿看书去，不幸那上司却是文！文这状元本该着人人景仰的，不幸因着一个禅，只好先闲置了。因先帝驾崩，要比着起居注修实录，便将他去这不须开的事儿。

洪谦留心听着，朱震又说：“际应酬不须我说，你自能理会得。然凡官，总要将本职好，你去先休旁的，将那历年卷宗调来看上一看，吃透了再说其余。”洪谦：“是。”

洪谦到朱府时，朱震已在书房里坐定了。洪谦来时，见他着一领葛布长衫，上使金簪别着，只家常打扮。思及来时大门闭，想是专程在等他，整个人都好像在温里泡着，由骨及酥麻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