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顺竿儿爬，当即：“先生教我！我如何不知国家积弊？要不积弊，能叫东嘴里省吃去打仗来？先生想修养生息，过往一、二十年，也未有大仗，难不算修养生息了？怎地就前局面了？实是已不得不变了罢？”

不悟忽觉骑虎难下，这差使是他乐颠颠自家答应的，如今玉又与他了个难题。论起来，这世上再没一个人比太妃与太更亲近了，军国大事她且能枕风，还成了，还有了收获，日后说话，在太心中份量更重。

非止有文重于武、实职重于散官之别，更有升、降、平调的暗喻在内。有时节将你升一级调个位置，不定是看重，盖因官场上还有个说法儿叫“明升暗降”不悟与玉一一说了，哪是实职，哪是虚职。

又想，再数月便要生产，届时父母也要回来了，这母里总要有自己心腹之人才好，少不得要麻烦娘家人了。又盼着洪谦夫妇归来，又想不知程老太公坟上如何。

上讲着，心里却想，苏正不甚用，清静又倾向于她，待北乡侯返京，我倒要与北乡侯好生说说。乃是存着下先稳住了玉，回来朝她爹告状的主意。却又忍不住叫清静劝一劝玉：“正在双僧时，休要生事。”

玉叹：“我只为明理。我自家也读书，知读书人的心，不瞒方丈，自小因家无男嗣，无生最厌女人家。个中辛苦，我受够了！一家，我是将来主母的，不是母猪的！只晓得吃吃睡睡，看看丫绣扫地，厨下吃个甚饭？不拘哪个家婆都得的事情，那是主母么？一旦有事，或只知哭泣、或手忙脚，岂不害了自家？”

清静却又是另一劝法，非但说了请玉保重，更说：“如今娘娘无论甚，都有人叫好儿，娘娘可知为何？既因娘娘总占着一个理字，更因陈氏先前得不得人心！何以不得人心？心太大，得太多。请娘娘自家斟酌，休步其后尘，令朝臣提防。”

玉咬牙：“我虽不知这些，却知此时此刻，是万不能退让的。且…政事堂相公们，那个不是老成持国？吃八分儿就放下碗来的？”

【与其叫她甚都不懂，歪风，不如叫她晓得些事理，休主意——讲便讲。】不悟既如是想，不免与玉先说朝廷官制。玉：“苏先生讲过哩。”不悟不耐烦：“他个呆懂个甚！”玉便闭不言，听不悟说这官职窍门儿来了。

心中却想，这从来会投胎不如会嫁人，会嫁人不如会生，会生不如会教。两桩老天保佑，已算占得先机了，后两桩却实是费心神的活计，尤其下已了太妃，将来无数难事等着。俗话说得好“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”了，便是妇人，也与朝政有了牵，如何能不知、不预前朝事？便不为争先，也要为自保。自己必是要生个儿天的，这儿的教养，万不可疏忽了，纵长大了有师傅，幼时开蒙也要仔细，总不能如外间那般胡放养着。

不悟冷：“甚都不知，却要下预事，若是北地只有迎敌之能，却无追击之力，致使功败垂成，当如何？叫个只有本事吃一碗饭的，去吃上两碗，撑死了算哪个的？！”

玉笑：“长与方丈都有心了，我领二位的情。妇人总要依着父、夫，我理会得。”

不悟：“他们若与太说了实话呢？檀越言之前，可曾想过？这是将成败寄于莫须有？东心志定不假，适合修养生息。如今国家已有积弊，有中兴主，当待来者，檀越慎之。”

不悟：“妇人何得政？”

玉默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