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每到红白喜事时节，去别人家赴席，李绮节基本上是见人就笑，看到长辈就行万福礼，所有同辈异姓儿郎都叫表哥表弟，所有同辈异姓小娘全喊表表妹，因为她知乡镇所有人家几乎都是自家远亲。基本上，从瑶江县回李家村的路上，站在船举目一望，凡是有农田的地方，必有人家，凡是有人家的地方，都可能有她的亲戚。

相公家的大郎，是脑袋很大的大表哥。

据她初步估算，她目前记下的那些有名有姓的表兄弟，已经突破了三位数——表哥们的数目实在惊人，她暂时只能用外号去记忆，才不会混。

因为亲戚太多太难记，怕在人前失礼，李绮节特意列了一张单，把所有和李家沾亲带故的人家全列成表格，时时翻看，加印象。

小娘和小郎君是分开排行的，有张十八娘的话，那肯定还会有十六娘、十七娘，张桂是宝字辈的二娘，那十八娘，只可能是上一辈的了？

接下来的一整天，李绮节围在周氏边，帮忙拿东递西，小伏低，极尽讨好之意。周氏刚坐下，她赶凑上去为她捶。周氏要门，她立刻撑起油纸伞在前面引路。周氏嗓，她一溜烟去灶房提，亲手沏一壶香甜的桂茶，送到周氏手边。

在明朝，如果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，结局基本上是走不回来了。

所以，在这个时代，除了靠南来北往贩卖货生财的商人、书生游和富贵人家，大分人往往一辈都蜗居在一座小小的县城当中，有些人甚至几十年不会走小山村。

徐霞客能到游历，还不是因为他家老母亲持家有，思想也开明，能够供得起他的全销，对于土豪来说，什么问题都可以不成问题。一般人，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乡比较实在。

李家和张家的来往算得上亲近，张大少昨天才来李家摆了一回少的谱儿，李绮节自信对李家村的张家这一支还是很熟悉的。

张十八娘？

未婚夫杨天保，是闷葫芦表哥。

李绮节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，确认自己没听过这个人。想要问问周氏，周氏却忽然忌讳起来，怎么都不肯往下说了。

语气颇为唏嘘。

首先，想门旅个游必须先跟官府打个招呼，然后得好家里长辈的思想工作，最后备上银两、粮、铺盖、衣、桶、照明取工等等林林总总一大车行李，办好各文书路引凭证，终于可以行了，路上还必须提心吊胆、时刻警惕——因为有各各样的天灾*，天气预报是不可能有的，洪、山火突如其来、防不胜防，野猪、老虎、野狼、毒蛇神鬼没，山里有山匪，江上有匪，医疗平又低，淋个雨、摔个跤都很可能翘辫。

又或者是另一个张家的十八娘？

到他时，他连话都不会说呢，抱起来和小猫咪一样，轻飘飘的。一转，已经长这么大了。“

张家人多，论排行，十八这个排名不奇，可李绮节以前曾经悄悄和宝珠八卦过，说张家盛衰，每一辈都只得两三个小娘，所以张家女儿都格外尊贵。就像现在的张二娘张桂，是宝字辈唯一一个长大的小娘，张老太爷那么扣扣索索的一个人，都快把她上天去了，绫罗绸缎，金银珠宝，只要是张桂喜的，张老太爷恨不能堆满她的屋。媳妇张大少天天要领着丫去灶房炊米造饭，而张桂，独独有四个丫服侍，长到十二岁，从未踏过张家门槛一步，是乡里了名的人。

古代通不便，加上安土重迁的思想观念和变态的籍制度，远行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。

李绮节迅速抓住周氏话中的重：“为什么要瞒着人？“

周氏白天看到小沙弥单薄可怜，原本有些伤怀，一天下来，是被李绮节逗笑了，轻轻一她粉嘟嘟的脸，嗔：“罢了罢了，总归才过去十几年，你要是有心探问，总能打听到一蛛丝迹，这事瞒不了人。“

比如李大伯和李乙兄弟，虽然父母早逝，近亲所剩无多，但如果从太爷爷上面一辈算起，还是能找到几亲戚。

孟四郎孟云晖，是假正经秀才表哥。

李绮节发现周氏难得几丝伤，中的疑窦之更。

而张十八娘这个人，李绮节可以确定是一次听说。

本地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座小小的瑶江县中，自然而然的，各大宗族和姓氏之间形成了非常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：叔叔家的堂弟娶了舅舅家的表妹，姑姑家的侄儿嫁了间邻家大郎，一家几个妯娌是同族妹，都是常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