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中国转过脸，看着西西的一只耳朵。那只耳朵很白，耳垂很圆，他想象上面别着一颗小珠。

罗婷家在断桥边。经过枫林，穿过一条很窄的胡同，跨过十块青石板，就到了罗婷家的屋檐下。猫腰去是厨房，往里走一条直线，中间三张门，三门槛，是他们的卧室。罗婷的母亲，一个小个女人，笑容能使灰暗的屋里明亮。西西想起母亲的脸，相反是使明亮的房黯淡的。

但是，赵宝有一阵没来。

卸下第三块木板，西西被地上的东西吓了一，借着微亮的天，她看清了那是一条蛇，脑袋被拍成了酱。赵宝来吃米豆腐的时候，幸灾乐祸地瞟着西西。赵宝脸很厚，他被西西拒绝，又辱骂了西西以后，还是要跟西西搭腔，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。西西猜到了死蛇是赵宝的。赵宝的神分明在警告她“走着瞧，今天是死蛇，说不定哪一天，是一条活的，爬店里，爬到你的床上！”

罗中国似乎老早就知会有无话可说的时候。他人矮，手指却不短，五个手指依次畅地划过琴弦，发般的叮咚声。

“就让雨把我的发淋，就让风将我的泪，就像秋风落的黄叶，再也没有觉，就这样，就这样，悄悄地离去…”房里越来越暗，罗中国低沉的声音在房里徘徊，穿过西西的耳朵，过肤，掠过发梢，钻心底，随着呼跑来，继续在房里游。西西又想起那个月夜，地上降了霜一样，有冰冷。她似乎知了

西西依旧玩转手中的杯，不声。“弹首歌来听吧。那天晚上你在林海洋船上弹的很好听。”西西提这个请求。

三月初三，地菜煮，据说吃了避邪。

“还是想开一吧，你吉他弹得那么好。”西西说。

好在罗中国抿了嘴，把吉他抱在怀里。

12

西西吃了一惊，好像被赵宝偷窥了，苍白的脸刷地红了。她背过去，低抹桌，她真的害怕赵宝会什么来。她不敢说话，只希望赵宝快吃了走开，永远不要再来。赵宝好像知西西在想什么，瓷勺把碗沿碰得叮当响，吃完便说“好吃，我下次再来。”

罗婷的母亲夸了西西几句，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。罗婷的父亲，那个老实的工人，一直是微笑着，或者是他长就一副微笑的神情，他和他的女人一边细声说话，一边这那。罗中国在自己的卧室里胡拨他的吉他，似乎是在调弦。

西西想，许县长的丝巾应该没几个人看到，她宽自己，接着说“你爸你妈真好。”

“哥，西西来了。”罗婷又喊。罗中国从最里边的房里走来，过一槛，再过一槛，罗中国的冬瓜脸现在西西面前，他的双手在自己家里也无可放，只好放自己的袋里。放袋里又觉得庄重，便又拿了来。

“啧啧，哪儿来这么红通通的丝巾，像月经血。”赵宝居然还知女人的事。

罗中国“你爸妈不好吗？”

“哥，别弹了，快过来吃地菜煮。”罗婷朝里面喊。屋里没反应。

“托老板娘从县城带回来的。”西西心里忐忑不安，生怕罗中国接下来会说，他看到许县长也有一条。

西西不自在完全是因为罗婷，她好像在暗中搞什么鬼。她的母亲待她那么好，她像是她们家珍贵的客人。吃完，又西西泡了一杯姜丝芝麻茶。茶是坐在罗中国的房间里喝的。开始罗婷也在，但过没多久，她冒烟溜了，半天都没见回来。她的父母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
许县长却在往手腕上镯，镯卡住了，她还是死命地往里推，手背上的被勒一片白来。

西西用鼻笑，东张西望。

乞求。

“你的丝巾好看，很衬你肤。”罗中国陷布沙发里，只有很小的一堆。说这话时，西西并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，好像她坐在他对面的墙角里。

西西忽然也有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