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太后端坐在凤椅上，抬瞥见了伏跪在地的梅雪霁，不由得轻轻挑起娥眉，笑着：“呦，霁丫怎么跪着？快，快来人扶起梅小主，她刚小产不久，小心别染了寒气。”

齐云灏蹙起眉，不耐地瞪视着他：“何事？”

绣金的蜀锦门帘一挑，寒夜清新的风蓦地送来，稍稍驱走了屋内似有似无的血腥气息。

“放心吧，朕答应你，一定会让昭儿一生幸福无忧，让他永远为他的母妃而骄傲。”

齐云灏直了脊背，微闭上双目，受着怀中那躯渐渐地变冷、僵，心内，只余一片钝钝的痛楚和苍莽。

梅雪霁在椅上欠：“谢太后娘娘赐坐。”

“云灏，答应我…”越来越激烈的心悸，让她几乎窒息，她死死地抓齐云灏的手，用尽全的力气缓缓说：“善待昭儿，他毕竟是你的骨…还有…可怜我一片真情的份上，你、你…替我在他面前留一份脸面，不要让他知他母亲…”

“遵旨。”钟启一脸肃穆，躬行礼。

“陛下，”后，传来钟启低沉的声音“宜妃娘娘她…已经去了。”

梅雪霁屏住呼，在地上的十指情不自禁地微微曲起。正在此时，忽听前面传来低柔平和的一笑。

此情可待成追忆（三）

太后又是一笑，淡淡地垂目：“何必如此客气？如今霁丫在哀家跟前颇为生分了，连哀家要见你一面，倒也不易呢。”

小太监惊魂未定，拼命攥着自己的衣袖，颤颤巍巍地：“才，才奉了太后娘娘懿旨，请陛下…移驾承恩殿。”

纳颜嘴蠕动着，声音渐次轻不可闻。最后一抹光华漾在她清泉般的眸间，如同黄昏躞蹀于山间的晚霞，无比璀璨、无比明亮、却又无比的哀婉凄凉…

闱之中，到底有多少个如纳颜这样的女，只为嫁帝王家，而饱受煎熬和痛苦？

“传朕密旨，关于宜妃的一切，严禁传扬去。对外只说她为了救朕，毒发亡。”他说着，转过来，朝倒毙在地的郑嬷嬷投去一瞥“所有的罪责，都让拉穆萝领了吧。朕答应了纳颜，要让她死得有尊严…明日，以正二品嫔妃之仪将她安葬于皇陵。”

齐云灏叹息一声，放下纳颜的尸，缓缓地站起来。

猩红的织金地毯终于走到了尽，她止住脚步，匆匆瞥了一晶串珠垂帘后鎏金的雕漆凤椅，俯跪倒在地。

承恩殿内，悠悠地垂着金的纱幔。织金丝毯两侧，低眉敛目地肃立着绿衣女。诺大的殿宇中，安静得不闻半声响，唯有梅雪霁踏地的脚步声，仿佛阵阵鼓，踩在了她自己的心尖之上。

“碧泱，打起帘吧。”

“参见太后娘娘。”

“是。”侍立在帘侧的碧泱躬一福，伸手撩开了遮目的珠帘。

“陛下，”一个瘦削的绯衣小太监踏门来，抬望见了地上纳颜和郑嬷嬷的尸，不由吓得后退一步，顿时忘了该说些什么。

纳颜摇摇，努力撑起逐渐沉重的帘，贪婪地望着面前这张英俊尘的脸，心里依稀觉了一丝幸福。

良久，大殿内依旧寂静无声。纹丝不动的珠帘之后，隐隐地有一凌厉的目光投来，逡巡在梅雪霁的上，仿佛要将她看个通透。

作为帝王，他的边女如云。中的女们争相拜他、取悦他、以得到他的天恩雨为一生的梦想。他拥有她们，却又厌恶她们。除了霁儿，他不曾对任何一个女动情，任由她们独、耗尽青…

“别说了，纳颜…”

纳颜息良久，方挣扎着张开，对着他凄然一笑：“拉穆萝姑姑说我疯了。我想…我真的是疯了…我以为自己够狠绝无情，但是最终…我还是不到像你漠视我一般地漠视你…”一颗温的泪从纳颜的角落，浏览上输..с-Ν－”滴溅在齐云灏的手背上，带来微微的灼痛。他叹息一声，伸双臂圈住她，让她的倚在他的肩上。

立即有女拥上来，将梅雪霁小心掺起，扶到了一旁搭着锦垫的靠椅上。

梅雪霁闻言不由神一滞，暗自觉了她话中的讥嘲之意，忙抬起笑：“太后娘娘言重，霁儿哪里敢在太后娘娘面前放肆？”

“是吗？”太后凝望着她，底的笑意慢慢收去“说起来你是皇帝中一等一的可心人儿，难免恃而骄，人前人后放肆一下也是常理…”她说着，断然挥手止住正要开辩解的梅雪霁，中冷笑：“只不过，若是行事太过分了，你就不怕这里还有规、还有我这个里不砂的太后？”

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焦灼：“你怎么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