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不禁低看了看自己的脚面。

上房里，程昱他娘秦氏正坐在油灯旁扎鞋底，尽鞋底才扎到了一半，但可以看这会是双很厚实的千层底。

只是知小杨氏底细的人不在少数，瞒是瞒不住的，就是他娘不从他这儿得知，也会从别人中打听到。

程昱知他娘一向和他大姑不对付，有事儿没事儿就要刺上两句。以前有他‘’和他爹在，还能从中调解一二，可他‘’和他爹相继过世，如今连个从中说和的人都没有，两人闹得不可开‘’。尤其是他娘，就见不得他大姑好，逮着机会就要踩上他大姑两脚。要是真让他娘知了小杨氏是个带着孩的‘妇’人，还是被夫家卖了的，他娘以后和他大姑说话时，肯定会冷嘲讽。

秦氏好不容易主动把二儿叫过来一回，首先问的却不是有关二儿的事儿，她要问的是小杨氏的底细。

脚上这双鞋还是先前他送外卖的时候，东家发给他的，不如他娘的鞋扎实观，可他却更穿。原因无他，家里的新鞋是没有他的份儿的，他只能穿他哥不要的旧鞋。可近两年来，他猛蹿个，连带着脚也长大了一些，他哥的鞋原来穿着还算合脚，现在就略微有些挤脚了。

聊上两句，顺便把月钱给要过去。如今还没到月底，还没到发月钱的时候，他娘找他能有什么事儿呢？

就这样的，跟寡‘妇’也差不离了，亏得程明珍还把她夸了朵‘’儿来，也是够不要脸的了！

即便程昱说了，小杨氏是怎样怎样的能，又是怎样怎样的心善，可他娘全没在意，她的关注都落在了小杨氏不是初嫁是再嫁，而且还带着个拖油瓶。

秦氏就晓得这里肯定有猫腻，就把一向和他大姑一家走得很近的程昱叫来问问，想从他中问程氏在捣什么鬼。

话说回来，就算他娘知他在穿“小鞋”，也绝不可能特地为他双合脚的鞋的。

程昱的祖上在前朝的时候过几位大官，程家也曾煊赫一时。只是到了程昱这一代，祖业几乎不剩什么了，余下的就只有他家所住的这所大宅了。也就只有这所大宅，才能证明程昱他娘对街坊所说的不假，他家确实富过。

在他哥还没长大‘成’人之前，他娘每个季度都会给他哥测量脚的大小，至于他，自他有记忆以来，就没见他娘帮他量过一次。如此一来，他娘自然不会知他哥的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“小鞋”

百思不得其解的程昱带着疑‘惑’踏了久违的上房。

程昱心下斟酌了一番，尽量把话往好里说，向他娘介绍了小杨氏的大概。

秦氏又扎了两下，才放下手中的活计问起话来。

今天白天，朱鸿程他娘程氏，也就是秦氏的大姑，上‘门’来请她喝朱鸿程的喜酒。

秦氏就问‘女’方是哪家的姑娘，程氏只是一个劲儿地猛夸小杨氏的人品相貌，其它家世什么的，一概顾左右而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