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相思就是第一个见证者。

亦是第一颗被征服的心。

他躬一礼；“如你所愿。”

重劫琉璃般通透的双目中闪着奇异的光彩：

城池、土地。

那是多么满足、喜的笑容啊，他们在青的板升旁劳作着，在稻田中、畦上耕着，他们在群中、圈里经营着，不吝惜每一分力气，他们面容上写满了疲倦、汗不住从脸上落下来浸了衣衫，但他们的面容却无比安宁，他们劳作着，只因为他们喜。

功勋、荣耀。

这并没有什么。就算房屋再多，禾苗、群再足，也不过是注定的战利品而已。让他震惊的，是行走在这一切中的，那一个个人，以及他们脸上的笑容。

多么恢弘。

相思默默地前行着，她的心揪得很。两人打，慢慢地循着中央塔的石阶而上。这座城渐渐化成一个剪影，烙在两人睛里。

两人信由缰，从白银城往荒城行去。重劫骤然勒住缰。

丝缎，粮米。城池，土地。功勋，荣耀。

战争，是祝福么？

丝缎、粮米。

那连绵粼粼的青瓦房，是什么？那已长到一尺多、整齐的禾苗，是什么？那遍地成群的枣红群，是什么？

他们脸上的表情，是重劫从未见到过的。那表情灼他的中，让他到的刺痛。

白袍，是重劫闪耀的目光。他弥足骄傲，因为，他最终实现了非天之族的愿望，让三连城重现于大地。

无法爬起。他们是蒙古铁骑自征服之掳掠来的俘虏，他们的一生，都将在这座城中短暂地度过。

都将会由战争取得么？

“那么，国师愿意移驾，去荒城看看么？”

不。不是这样。

“功勋、荣耀，城池、土地，丝缎、粮米，富足、自由…我能看到它们，当非天之铁骑踏过大地的时候，这一切，都将属于我的族人！”

富足、自由。

他骤然低，盯住相思：

前的一切，让他震惊。

相思默默不语。

但他们的功勋何来？那烽烟燃烧的地方，会富足么？自由么？

这座城池，将摧毁一切。

那是该写成传说、刻成画、传成史诗的光荣；那是将会诞育万的莲

因为，那表情是如此熟悉。

这怎么可能？

他伸手，仿佛要拥抱前的辉煌。苍凉而恢弘的白包围着他，他就像是一位骄傲的国王，扬起了双手：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这些人群，重劫并不陌生。他叫他们“贱民”他们天生就是该劳作的，但只有鞭，才能促他们用尽力气。只要稍不注意，他们就会偷懒。他们习于疲倦，只懂得辱骂，肮脏、低俗，是财富的最廉价的象征。

为什么她看到的却是苦难？

她前现了一幕幻影，宏伟的城门打开，暴的蒙古骑兵狂涌而，像是一黑的血，过整个大地。烽火、杀戮将染满整个铠甲，所到之，掳掠烧杀，千里赤地。餍足的士兵拖着疲乏的归来，满载战利品。庆功会上，所有的人都欣鼓舞，照功劳的大小，每个人都封赏、珠宝、官爵、妇女。

一个月来，他为了白银连城的修建费尽了心血，甚至连去地心之城跪拜神明的次数也减到了最少，更不用说来荒城看一看了。在他中，荒城不过是个笑话而已，能到什么地步？

“看到了么？这就是我族代代苦行乞求的、梵天的祝福！”

非天之族，将再不必忍受地底的黑暗，与北的苦寒，他们将乘着骏，在神明与三连城的指引下，横扫整个大地，取回该属于他们的一切。

他们的苦难，铸就这座城的辉煌。

仿佛，第一代的非天之王，在经历苦行后，获得祝福时的微笑。

重劫微微呆了呆，似乎没有料想到，相思会这样的回答。

这个赌约已经有了结果，荒城无论成为怎样，都将不再有意义。

相思抬，毫无畏惧地望着重劫那残忍而愉悦的眸，轻声：

她不是应该恐惧，应该战栗，应该会跪下来为荒城百姓哀求么？有什么样的城，能够抵挡住这座三连城？

怎会变成这个样？

重劫中的那一丝惊讶，渐渐蜕变成揶揄。

仿佛，当宇宙崩坏时，着坦达罗舞的婆天中的那抹光辉。

但那被掠夺的、厮杀的、分离的、凌辱的，会富足么？自由么？

仿佛，那执掌一切命运的梵天，在降临时的寂静面容。

他们怎么可能，如此幸福地劳作着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