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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韩锷努力调理着呼吸,呼进的都是些硝烟之气,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叹息。他觉得那孩子讲的虽然一定是一个痛切而真实的故事,但却更象……一则寓言。
陈果子静了静:“那孩子好乖巧,他很快就学会了好多花样,会插科打诨,也会在后宫里讨好,会在该正经时正经,不该说话时绝不说话。于是,他就学会了弄权。”
他的脸上浮起了丝婴粟般的灿烂与恶毒:“那些年,那是十来年前吧,那孩子在朝中可慢慢真的权倾一时了。自从擅宠专房的余皇后暴毙以后,宫中最受宠的也就是他了。他也会帮自己家族的忙,在朝中为他们争得了多少利益,清除了多少政敌呀!”
陈果子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怅然:“可他的名声也大了,长安城中,妇孺皆知。在所谓清流——以‘清流’之名谋一己私欲的人口中,他早被传成了一个妖童。——狡童破老,那是万古遗训了。于是,针对他的一场真正的攻击也开始了。”
他脸上神情一变:“岂无一时好,不久当如何……圣眷易变呀!何况那时的皇上已经慢慢老了。汉家的政治从来都是这样,说是皇上一统,其实文官们才是 这天下的主子。再有锐气的皇上折腾上几年后——多半折腾得也不是什么正地方,慢慢地也就泄劲了。然后,求仙访道呀,沉迷声色呀,有的晚年再想起政绩的呀, 什么样的都有。那时正好羌戎复盛,刚刚势起。朝中那些足智多谋的大臣们就有了新的主意:说如此妖童,留在朝中宫中,足以败政,对付羌戎人最好的办法不就是 把汉家的诸般宝货连同这个妖物一起送去?以结敌好,又萎靡敌志。这真是个一举数得的奇谋。”
“那小孩儿当时也有十六七岁了,身子却一直长不大。他还没有全明其中关窍,如果换在现在,他也许就会聪明得走不成了。可那时,他真是愣了,打死也不相信皇上真的会把他送给羌戎人。可皇上,不知听了哪儿的话,真的把他送去了。”
陈果子的脸上流下了一行泪,他的声音忽转凄厉:“那时的他就发誓:如果真要把他送到羌戎人手里,他就一生一世,要与汉家为敌,要那大汉天子永生永世的寝食难安!”
他忽一仰脸:“他做到了,他几乎做到了!他有智谋,他也有诸多的小花巧,用在羌戎人的政局中,也还是大有用处的。他也会讨好。他看准了当日还势力 不多的乌毕汗,他讨得了乌毕汗的欢心。他要在他身上实现他那个英雄的梦。他出生入死,帮那个乌毕汗出过多少主意呀!他就是在羌戎人的地方,也是一个妖童。 所以乌毕汗才会那么的信重他。有时,明知他说的可能是假话,因为彼此的情谊,也从不点破。可他也不知他对乌毕汗是什么样的感觉的,他即敬佩他又厌恶他,即 象爱他又象恨他。他是带着全套的腐蚀的本领来到这蛮荒之地的。但他毕竟出了点小力,帮那乌毕汗整理出一番基业。数年之前,他就已耸恿乌毕汗搔扰边塞了。得 罪过他的人他永远不会忘记,他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,血的代价!他做到了!”
陈果子的声音又悲凉又梗咽,他似乎说得累了起来,身子软弱得象个孩子。韩锷忽然觉得他的侧脸有些象小计——其实本不象,却说不出为什么,那一份稚嫩的样子就给他这种联想。
陈果子忽然静了下来,远处忽有怪怪的号角响,他一跳站起,抹了下脸上的泪:“我可能是疯了,这个故事,你永远不能对第二个人讲。永远永远。你发誓!大汗在找我,我要先回了。”
韩锷一下站起身,见他已上马回走,韩锷张张口,叫了声:“果儿!”
——我的名字我的名字——我从小曾听惯的名字,好久好久没有人曾这么叫过了!
这一声算是什么?三十多年迢递的辛苦人间后好难得的一声家乡母语的招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