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涛说：“是呀，你们一定知。”

“虎大伯？”运涛睁起大睛说：“光听得说过，还没见过面。”

朱老忠说：“我只知一个。”

江涛说：“一个就行了，还要多少呢？”

严志和走以后，涛他娘每天打发运涛和江涛去，找遍了亲戚朋友家，都异同音地说：“没见个踪影！”每天夕趴在地上，弟兄俩才走回来。一门老还坐在门槛上絮叨：“没良心的，又走了！又走了！”

朱老忠走到运涛面前站住，歪起左看看右看看。拍拍运涛，两手扳着他的肩膀撼动了一下，提了嗓门说：“好孩，长了这么！”

朱老忠直起脖，笑着说：“光问你爹，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儿？”

艺三工，一家人才不吃糠咽菜了。这时他又在村边要了三亩沙土地，在沙地上栽起梨树。

老停了一刻，嘟嘟囔囔地埋怨说：“咳！为起个女人，连个男人也不住！”说到这里又停住，她本来想抢白涛他娘两句，责备她为什么好好儿的叫志和走了。可是一想到自己也没有办法拦住自己的男人，就把话缩回去。涛他娘听话不顺耳，立时羞红了脸低下去。心里说：“俺也在年轻时候过来，俺也长得枝呀似的，可是…”

江涛走到跟前，说：“我爹呀，他是个连鬓胡，长脑瓜门儿，大个。他呀，你要是不跟他说话，他就一天不开。你要是不叫他吃饭，他就低下一天活。我娘要是不说给他洗衣裳，他就一年到穿着那个破褂。你们要是知，就说给我吧！要是不知，也给打听打听。自从他跑了，愁得我娘不行呀！”

涛他娘在灶堂门火饭，看老婆婆想儿想得疯疯癫癫的。抬起来，里掯着泪说：“娘！甭说他了吧，你儿不是那没情没义的人哪，他能忘了咱们，一个人走了？”

严志和一看是江涛，疾忙把脑袋躲在朱老忠后，拍拍朱老忠说：“看吧！这就是咱跟前那个小的，叫江涛。”

听问得恳切，朱老忠对严志和说：“你听，把孩想糊涂了。”又对江涛说：“你问的是眉大的那一个，是吧？”

严志和指说：“这是你虎大伯，那是你大娘，那是大贵二贵。从今以后，你们在一块打短工，拾柴拾粪有了帮手了。”

运涛离远看见江涛坐上大车，慢慢走过来。心上一阵颤抖，也提上罐，从窑疙瘩上跑下来。一看见父亲，脸上立刻笑容，说：“我爹回来了！”当他看到几个陌生人，又合上嘴不说什么。

说着，严志和一下从朱老忠背后抬起来，张开胡嘴呵呵笑着。江涛看见父亲，跑了两步蹦上车去，搂住严志和的脖说：“你可回来了，早把我娘牵坏了！”他把扎在严志和的怀里笑着。上下两颗大泪珠。

严志和抱起江涛，说：“回来了，回来了，我怎么能不回来呢！”

老受不住小院里的沉闷，拄起拐杖站起来，弯着腰了一长气。在门破斗里抓了把土粮，嘴里打着咯咯，把叫过来，看着群吃儿，看着再也看不见啄，才一步一步走去。走到门前小井台上，拿起拐磕磕那两棵杨树，嘴里象是嘟念什么。这是“老”在家的时候，在井台边上栽下的两棵小树。“老”不早晨晚上端着瓢浇，伸手摸摸，两盯着盼它们长大。小杨树长了一房，枝上挑起几片明亮亮的大叶的时候，给志和把涛他娘娶了来，住在这小屋里。自从那时，她活饭才算有帮手了。在小杨树冒房檐，叶遮住荫凉，风一叶哗啦啦响的时候，媳妇生下第一个孩运涛。她喜得什么儿似的，好不容易才当上了。她亲手在窗棂上拴上块红布条，在小杨树上拴上一条绳，晾上运涛的红兜兜绿褂褂。等到杨树长了两房，风一大杨树的叶，象滹沱河里一样豁啷啷响的时候，严老祥舍弃她下了关东。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，惹得她常在杨树

运涛坐在台阶上，听祖母和母亲谈话，他觉得父亲走，还有更重大的原因。抬起来，望着清凉的天空，抱起胳膊说：“活阎王们，要赶净杀绝呀？”江涛坐在运涛一边，他不哭也不说什么，只是张着两只大睛，看着天边上一颗大明星慢慢升起。这孩年岁虽小，心灵上却已经担负起自从远祖以来的重的忧愁和不幸。

一说起志和，涛他娘就心慌。定了定心，才说：“娘！什么事情是命里注定的，人死不了就有回来的一天。别上愁了吧，愁得好儿歹的，老人家又该受罪了。大长的天，梨树也该收拾了，我又没空闲伺候你老人家。”

骡车走到九龙上，看见窑疙瘩上坐着两个人。一忽儿那个小人儿从窑上跑下来，喊着：“借光！你们看见我爹了吗？”

老祥用拐杖戳着地说：“小的时候有情有义，人一长大了，翅膀儿了，就没清没义了。唉！我这条老命也算活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