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蜂窝吗？你爹和你爷爷，几辈都是窝着脖活过来，躲还躲不及，能招事惹非？哪有摁着脑袋望火炕里钻的？”

铜匠说：“了钱就是俺的。”

说着，他放下朱全富，走大门。回到家里也没吃饭，坐在炕沿上，扬着下颏了半天神。等虎和他吃完了饭，睡了觉，他悄悄地从门扯那把铡刀，坐在板凳上，在磨刀石上磨着。

朱老巩和朱全富，在黑影里说了一会话。朱老巩说：

朱老巩问：“钟是你们的？”

朱全富摇摇说：“唉！别，别呀，好汉不吃前亏，那么一来，你就上没好运了！”

铜匠瞪了他两，故意不理他。两个人悄悄吃完了粮，脱下蓝布棉袄，提起油锤就要砸钟。朱老巩二话不说，叉开掌，劈脖盖脸打过去，说：“去你娘的！”一掌把铜匠打了个大斤斗，在地上。铜匠爬起来一看他这个架势，不敢跟他动手，转跑下千里堤去叫冯兰池。

这时朱老巩怒气冲冲，大声喊叫：“你钱在冯堤董手里，去砸冯堤董。看谁敢动这座古钟一手指！”他登时红了脖脸，气愤鼓动着脯。

当时冯兰池才三十多岁，是锁井镇上的村长，千里堤上的堤董，长得长条个白净脸。穿着蓝布长袍，青缎坎肩，正在大街上铺门站着，手里托着画眉笼，画眉鸟在笼里叫着。他正歪着，眯着睛品鸟音。听说朱老巩阻拦卖钟，左手把衣襟一提，一阵风走上千里堤，从老远里就喊：

铜匠是两个小墩鼓儿，翘起下看着朱老巩说：“砸钟！”

这是人命事，四十八村的人们，听得说朱老巩和冯兰池为要这座钟，白刀去，红刀来！一群群一伙伙，缕缕行行地走了来。不凉不酸的人，来瞧红火看闹。心气不平的人，来站站脚助助威。堤岸上大柳树林

冯兰池把画眉笼在柳树上一挂，气势汹汹地扭起脖轴问：“谁他娘破了，你来？”

铜匠说：“在冯堤董手里。”

在夜里，小虎睡着睡着，听得磨刀的声音。他从被窝里伸来，睁开大睛，趴着炕沿一看，父亲眯起睛，在一盏小油灯下，悄悄地磨着铡刀，磨得刀锋在灯光下闪亮。朱老巩看见虎睁着大睛看他，鼓了鼓嘴，说：“唔！虎！明儿早晨，你站在千里堤上看着。嗯，要是有人去砸钟，快跑回来告诉我。嗯！”小虎着听了父亲的话，眨眨睛，又把脑袋缩被窝里，他还不理解这是一回什么事。第二天早晨，他早早起来，抱着肩胛足了足劲，走上千里堤。他学着大人，把手倒背在脊梁后，在杨树底下走来走去，走了两趟又站住，张看着前这条长河。

“谁敢阻拦卖钟，要他把全村的赋税银都拿来！”

朱老巩听冯兰池不逊，鼓了鼓鼻，摇着两条臂膀赶上去，伸手抓住冯兰池的手腕，说：“姓冯的，你把话说小！”他瞪起睛，鼓起膛气得呼呼的。

前这条河，是滹沱河。滹沱河从太行山上下来，象一匹烈的。它在峡谷里，要腾空飞蹿，到了平原上，就满地奔驰。夏秋季节涌起吓人的狼，到了冬天，在茸厚的积雪下，汩汩细。着着，由南往北，又由北往东，形成一带大河湾。老年间在河湾上筑起一座堤，就是这座千里堤。堤下的村庄，就是锁井镇。锁井以东不远就是小严村和大严村，锁井以西是大刘庄和小刘庄。隔河对岸是李家屯。立在千里堤上一望，一片片树林，一簇簇村庄，郁郁苍苍。

朱老巩看冯兰池骂骂咧咧地跑了来，走前几步，把两条胳膊一绷，拍起膛说：“我朱老巩就敢！”

“叔叔！要说别的我听你。说这个，我主意已定！”

朱老巩又在磨着一把大斧，听得说，裂起嘴用拇指试了试刀锋，放在一边，皱起眉想了想，拿起脚走上大堤去。他弯下腰，直着睛看着那两个人，压低嗓音问：“你们来什么？”

朱老巩往前走了两步，又问：“你钱在谁手里？”

他迷迷糊糊看着堤坝上的枯草，在风前抖颤，上更觉冷嗖嗖的。正在睡着，堤岸那走过两个人来，说话答理儿走到跟前。他们把油锤和盛粮的褡裢放在庙台上，每人起一袋烟，吧嗒着嘴围着铜钟看。这时小虎一下从梦里起来，楞着睛看了看，返回跑下千里堤，跑到家里拍着窗棂喊：“爹！爹！砸钟的扛着榔来了！”

朱老巩说：“我知他厉害，可是人活百岁也是死，不如早死早超生，左不过是这么回事了，反正人死了珠是老鸹的。”

小虎一个人在那里站着，听见林北面芦苇萧萧地响起，秋风起来了！可是村里没有柴草，田地上没有谷捆。泛滥的河，在原野上闪着寒光。西北风起了，全家大小还没有遮冬的衣裳。他搂起双膝，坐在庙台上想睡一刻。河风飘着白的芦过来，得大杨树上的叶红了黄了，卜棱棱地飘落。白的芦，随风飘上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