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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恨…
好恨!
他的心,就要被恨意所吞噬,淹没在愤恨的泪海中,灭顶。
翻腾的恨,支配着微颤的手,取下壁上悬挂的摆饰古剑,那柄名为蚀心的妖剑。
桌前的年轻男子,在摇曳的微光投影闾,见到缓缓推着木轮椅的老迈身影朝它靠近,而正巧它读到一处未解的词意,想开口询问。
“文初,这句…”
它的话,被心窝突来的穿刺痛楚所阻断!
黑眸镶锁的那张脸孔,不见往日和善慈惮,有的只是…狰狞的恨意。
布满风霜刻痕的抖颤双手死握着剑柄,一心想将剑身更深地送人它的体内,两人的身子皆因此举而跌落在地。
握剑的手,仍没松,像要置它于死地。
那样凛冽的眼神,它曾见过,因为在它仍是虎精时,也是这种眼神,如今却出现在一个人类眸间…
它的黑瞳由怔然逐渐回神,再转为深沉的伤悲。
心窝的伤口并不深,因为执剑人已如风中残烛,臂力及劲道大不如壮年,而他用来杀它的剑,更是斑驳朴钝。
然而,它却感觉到透着剑身所传递的恨意,排山倒海而来。
“原来,你是这么恨我…”它的声音不像豁然明了,而是早早便料测到他的心思。
“我无法不!”他将力道全部倾注在剑身上,导致仅能气虚地说着“你毁了我的所有…我早在好几十年前就想这么做!”
朴钝的剑身,无法致命,却仍带来痛楚,而它已分辨不清这痛楚是来自于自身的皮肉,抑或古剑的悲鸣。
剑身仿佛承受着他巨大的怨念而进发紫气,而他的狂乱,更像是被剑身所支配。
它的黑色虎眸落在那柄曾由他口中细细叙述着蚀心之名的电紫剑,那柄传说中能蚀心蚀魂的妖剑…
难道是因电紫剑的妖力,才使他变得如此狂乱、如此绝情?
“你一直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我,又何必等到今日?”它轻叹。
等到它已经全然信任了他,等到它已将他视为亲人,视为它的再生父母时,才又毁了它的信任?
他似乎被它的问句问倒,唇办蠕了蠕又紧紧抿上,无语。
握剑的手,几乎有一瞬间要松开,最后仍是更加紧握“阿虓,你不要怨我,是你将我逼上这一步…”
“这数十年来,你待我好,教我读书识字,也教会我人情世故。”但它没料到,他最后教会它的,竟是信任的崩场。
“我教了你许多,但你真学会了吗?阿虓,你是只虎,无论你披着人皮十年、二十年,本质上仍改变不了这事实,虎与人,终究是不一样的。”
剑身穿刺皮肉,溢出与人一般的红艳血水,沿着剑身滑向颤抖的手掌。
“你始终不能明了我为什么如此恨你吧?”他轻嘲地问。
“我的确不懂。”它坦言。
它知道他因为失了双腿而不良于行,也因为失了双腿而无法守住与某个女人的承诺,但它不明白,这般的情绪值得用尽人类一生之寿来懊恼怀念吗?它不懂,真的不懂。
“你不仅只是因为我吃了你的双腿而怀恨吧。”它的口吻是肯定的。
“阿虓,你很聪明,只可惜你的聪明仍无法让你变成人,因为你不识情愁。”
“你并没有教我何谓情愁。”
“这如何说得透彻?如何能呢?”他的眼中满是悲怆。
“总有一日,我会懂的。”它淡淡道。